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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建内心的梦幻世界——解析《武藏野夫人》中的心理描写

  

摘要:《武藏野夫人》是日本战后派作家大冈升平的代表作。在这篇小说中,大冈升平通过一个纯美浪漫的梦幻世界的崩塌,折射出战后日本社会的混乱、颓废。小说中运用了大量的心理描写,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和好评,并被誉为是将法国心理小说的创作手法运用到日本近代文学的成功范例。

关键词:《武藏野夫人》;大冈升平;梦幻世界;心理描写

大冈升平是雄踞日本战后文坛的旗手之一,与三岛由纪夫、井上靖并称为“日本现代文坛三杰”。1948年,他以处女作《俘虏记》登上日本文坛,从此备受瞩目。然而,当人们对大冈升平的认识还只停留在战争小说的层面时,他却抛出了另一部力作《武藏野夫人》。这部从1950年1月开始连载于《群像》的中篇恋爱小说,是大冈不甘逐流于当时一时流行的战记文学,从另一角度对自己创作实力的证明。作品以其纯文学之美照亮了日本文坛,同时又折射出日本战败后的社会风俗。《武藏野夫人》的故事发生在废止通奸罪的1947年。善良贤淑的女主人公道子尽管已经不被丈夫所爱,但仍然坚守着自己妻子的身份。她虽然与复原兵表弟勉真心相爱,但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并没有越过最后的底线。可是,丈夫却背着她和她的表哥的妻子富子通奸。最后,道子因为丈夫的抛弃和恋人的背叛而自杀。在这部作品中,大冈升平不仅成功塑造了道子、富子、勉等生动的人物形象。其写作中所运用的法国心理小说的手法更成为人们讨论的话题。大冈曾这样表述自己创作这篇小说的意图:“我要以我的方式构建一个浪漫的梦幻世界,同时又让人们感受到其中的苦涩。”在构建这个浪漫的梦幻世界过程中,大冈采用了大量的心理描写的创作手法,这些心理描写贯穿于梦幻世界的开始、发展、高潮和结局。对推动整个故事情节的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恋洼”一梦幻世界的开始

趁着秋山去开会的日子,一直对地理感兴趣的勉邀请道子一起去寻找野川I的源头。经过一段崎岖的山路,终于渐渐靠近了水源。从当地人口中得知这里是“恋洼”时,道子顿时不知所措。“道子的腿软了下来。以前,曾听勉说到过这个名字。‘恋’是一个借字,据传这里发生过一个昔日有名的镰仓武士和倾城的故事:倾城因怀恋去西国打仗的男人,便舍身于这个池中了。这‘恋’正是道子一直躲避的那个字。然而她竟是和勉一起探察的一条河的源头的名字,这似乎恰好表明,她在途中感受到的感情是它无疑。她环视四周,像是有些恐惧,视野也被岔开的两条铁路的路基阻止了。她感到自己被这儿、亦即被‘恋’捕捉住了。她看着恋人。勉正无意识地站立着,仿佛在观察这付诸艰辛才找到的水源。那么说,这难道是一种必须由自己一个人来承担苦恼的感情吗?有农家临沟而居。勉在向洗菜的农妇问及什么。道子抛开他向前走去了。”①224_225“恋洼”的这段情节是整篇小说中比较著名的场面。此处的心理描写虽然笔墨不多,但却生动准确地反映出身为人妻的道子在意识到自己对勉的爱恋时的那份不安和恐惧。如果说道子之前还不能确定自己对勉的感情的话,那么通过这次远足,她再也无法逃避了。大冈在对两入寻找水源的描写过程中,一边描绘着如画的风景,一边细细捕捉人物心理,最后,把人物的心理矛盾彻底暴露。“道子的腿软了下来”“她环视四周”“她看着恋人”“道子抛开他向前走去了”这一连的动作,配合着心理描写把道子的情绪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二、彩蝶飞一梦幻世界的发展

本是互相深爱的两入由于没有对彼此袒露心声而互相猜测。大冈并没有急于直接描写人物的心理,而是先展现出一幅彩蝶飞舞的图画。“黑蝴蝶平稳地扇动着翅膀。浅褐色的蝴蝶紧贴在它下面,好像往上撞一样,急促地反复上下的翻飞。它的头刚刚触到黑蝴蝶的腹部,便突然落了下来,然后又撞了上去。黑色蝴蝶始终不慌不忙,看上去很稳重,像是在居高临下,不断地控制着褐色蝴蝶的上升运动。随着下面那只蝴蝶的急促舞动而产生的不协调,两只蝴蝶一点点地向水池上方推移而去。”叫35接下来,大冈巧妙地借物喻情,来描写男女主人公的心理。“在道子看来,下面的那只大约是雌蝶。它正怀着和自己同样的单相思的痛苦,想逃脱上面那只高傲的雄蝶,去继续着无益的飞翔。但是,深知道子那颗心的勉,往往总是想到她的前面。勉以为下面的是雄蝶。自己向着道子的心在刚刚触到上面雌蝶的瞬间,便被她无意地回弹而不能不离开。因此,雄蝶才只好无止境地重复着那种无意义的尝试。”Q)236看到彩蝶飞舞的道子和勉不约而同地把这对彩蝶比喻成自己和对方。然而,遗憾的是两人的想法恰恰相反,苦恋着对方的两人都把自己比作是下面的蝴蝶,看着高高在上的对方难以接近,苦于自己的感情无法得到回报。这段借物喻情的描写十分贴切地展现了两人的内心世界的同时给整个小说增添了几分凄凉的色彩,让读者也深深为两人感到遗憾,很想知道两人接下来的命运会怎样。这段彩蝶飞的心理描写也起到了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作用。

三、峡山之夜一梦幻世界的高潮

同游峡山的勉和道子被暴风雨困在旅馆内。狭小的旅馆房间内,梦幻世界的矛盾直接表现出来。与其说是道子和勉的矛盾,不如说是两人的爱情与社会伦理观念的矛盾。“油灯将要燃尽了。在长时间、无休止的接吻之后,勉自然地抑制不住某种动作了。被抱住的道子一边低声地叫着‘不行’,一边摆着手。可是,不一会儿便两手搂住了勉的脖子,只是嘴里还在反复地说道:‘不行,不行。’既抗拒又依恋勉的力量的道子,终于顺应着那股力量,敞开了自己的身体。这一刹那,大约正是勉所长期期待的。这时,他听到了窗外有动静传来。咕咚一声,像是什么建筑物的外部结构倒塌了,接着便是一种尖细的声音,很像是什么人的哀婉的、不断的哭泣,响彻在屋外充满杂乱的暴风雨中。勉回过头去。那声音仿佛是现在就要在他面前摊倒的道子灵魂的哭泣。那灵魂似乎在说‘不能那样,只求你千万别那样’。他的内心也在回应‘不应该干这种事’。是的,如果道子的心里不希望如此,我就不应该这样做。’’①267这是小说中最令读者印象深刻的场面。独处一室的两人,已经深知对方的心意,却在激情被点燃后抑制住最后的欲望。那个不明原因的声音让勉以为是“就要在他面前摊倒的道子灵魂的哭泣”,或许也是勉心里的声音吧。不难想象,当时的勉内心有多么矛盾,面对自己爱人,他一方面很想彻底得到道子。另一方面,又害-lfl一旦越过雷池,世俗的伦理会彻底摧毁他们的感情。他最终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其实是一种无意识的逃避,是他自己感情不够坚定的表现。这样一个懦弱的复员兵能给道子幸福么?两人的结局又会怎样呢?

四、道子之死一梦幻世界的结局

丈夫秋山的抛弃和恋人勉对誓言的背叛,使道子没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可是,道子在生命的最后还是挂念着勉。道子服毒临死前的呓语是她内心最坦率的自白。“阿勉,我给你留下了。我穷不要紧,我有的东西都可以是你的。只是你再别那么胡来了。”“可是,我没用了。必须得死,否则就不能使你幸福。嗯?什么?一起去?别说傻话啦。我上哪去你知道吗?太苦啦,那种药。掺汽水喝也不行,沾在了杯子底上。必须得喝这很苦很苦的东西。知道吗?”“不行,不行啊。你要活下去,生命是宝贵的。不过,干那种事儿可不好,是富子不好,不好。和别人的妻子干那种事儿实在是不行。非要那样的话一就和我吧。反正我也是没用的人,怎么样都行的人,就和我吧。别,干这事可不行。再轻些。不,这……没关系。反正我是怎样都行的人,反正是死。不,我讨厌富子。”“难受,好难受啊!”她说。“啊,受不了啦!不行,不行!”“救命。”①3昭道子爱着勉,愿意用自己的死保护遗产,为的是不让勉受穷。她要勉活下去,而宁愿自己痛苦死去。这段内心的独自是女主人公道子灵魂的呐喊,终于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终于不必顾虑什么世俗、什么伦理。

可是,死,是痛苦的。她反复地说着“难受”,这是她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煎熬。善良又可怜的她既没有得到丈夫的珍惜,也没有得到恋人的保护。她最后的呐喊狠狠叩击着读者的心:造成她这样悲剧命运的根源究竟在哪里?她最后呼喊的“救命”,又是向谁呼救的呢?故事在道子绝望的呼救声中落下帷幕。虽然大冈期望构建的梦幻世界最终在现实面前崩塌,但《武藏野夫人》给当时日本文坛带来的影响绝对不可小觑。人们在沉醉于武藏野美丽如画的自然风景的同时,更深深地被大冈升平细致多样的心理描写所吸引。在这篇小说中,大冈升平不仅以内心独自的方式直接表现人物的心理和性格,而且更情景结合地去展现入物心理的情感和矛盾冲突。他的心理描写几乎分散在小说的各个章节,却凌而不乱丝丝人扣地构成整体,成为推动故事情节的“暗线”。同时也紧扣读者心弦,引人共鸣。大冈升平的这种心理描写的手法可以说是他取法国文学的精髓,融入自己血液中的成果。他的这种独具一格的文体也奠定了他在日本文坛中不可取代的地位。

[注释]

①出自尚侠、徐冰著《大冈升平小说集》,作家出版社1998年2月。

[参考文献][1]徐冰.大冈升平和他的创作[J].日语学习与研究,1994(2):67—69.

[2]大冈异平.私自身,[M].京都:中央公谕社,1972.

[3]酒井森之介.大圈舁平‘武葳野夫人[J].国文学解积匕锰赏,1951(9):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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