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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式解读《最蓝的眼睛》中的规训与惩罚

  

摘要:从福柯的自我监视、规训、惩罚这三个角度分析莫里森的处女作《最蓝的眼睛》,描述的是非裔美国人在白人主流文化的压制下被驯服的悲剧故事。这一变化过程恰恰与福柯所描述的规训惩罚过程相吻合,但总体而言,黑人在白人文化的压制驯服下摒弃自身的民族性,其规训手段使黑人失去了警觉,也丧失了反抗的自觉意识。

关键词:托妮·莫里森;福柯;监视;规训;惩罚;《最蓝的眼睛》

一、小说主要架构内容分析

作为美国文坛黑人杰出女性作家之一,托尼·莫里森发现了一个遭忽略的普遍现象,即黑人心灵受白人文化侵蚀异常严重。它传递了白人主流文化审美价值观对黑人的影响,造成了一代黑人自卑、自我憎恨、自我迷失的尴尬境地。她共出版9部长篇小说,成功地刻画了一系列个性鲜明的黑人女性角色。其中《最蓝的眼睛》是其中一部,本文从福柯视角中的自我监视、规训、惩罚这三个角度来研究莫里森笔下的人物,故事围绕黑人小女孩佩科拉渴望拥有一双白人那样的蓝眼睛为中心而展开,在20世纪60年代的美国,美国黑人面临的审美扭曲和道德价值观危机都源自于深受白人殖民文化的影响。佩科拉的父母从来就没有给佩科拉像样的爱和关怀,他们给佩科拉留下的只有伤痛记忆,打骂孩子变成了家常便饭,他们的暴行深深地伤害了女儿的自信和自尊。佩科拉在遭受了来自社会的歧视和生活不断的打击后,便因此想通过拥有蓝眼睛得到社会认同感与关爱度,她简单地认为只要有这双眼睛,就会得到来自父母的宠爱。随着欲望的日趋增加,不断地驱使她产生了具有摧毁性的憎恨。然而,在白人家庭里工作的佩科拉的母亲波莉,她把属于佩科拉的那份母爱和对家庭的那份责任,全部奉献给了自己工作的白人家庭。白人意识慢慢渗透到佩科拉家庭的同时,也消磨着波莉的黑人意识和母性,内外强烈的反差使得波莉丧失自我并导致最终的人格异化。父亲乔整天酗酒,浑天度日,一次醉酒后他怀着爱恨交加的复杂情感,丧失起码道德底线,竟无耻地强奸了自己的女儿并使她怀孕。莫里森极其深刻地刻画了他们那“黑皮白心”下极其扭曲的内心世界,黑人在白人价值观中失去自我,摒弃自己的民族性,否定自己黑人身份。因此黑人居住到白人社区,注定要深陷寻找自我的痛苦中,并终将成为异化自我的牺牲品[1]

二、福柯理论的运作

米歇尔·福柯(MichelFoucault)是法国著名的哲学家和历史学家。《规训与惩罚》(1975年)被福柯称之为“我的第一本书”。该书的核心概念是“规训”(discipline)。福柯从监狱的诞生过程开始,详细而深刻地阐述了作为一种权力的表现形式,从一种“表象性、戏剧性、能指性、公开性、集体性”转变为一种“分散性、细致性、微观性的方式。”其作用是“通过规训对人体的控制操作,人类身体内部各种力量不断地征服,从而得到强化驯服人类的力量”[2]。福柯的《规训与惩罚》对权力的精辟解读,向我们展示了始终存在的规训力,在不同的规训手段下,权力具有不同的特征。《规训与惩罚》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主要以酷刑为主;第二部分主要是惩罚机制的流变;第三部分主要是规训权力的具体措施和运作手段;第四部分主要揭示了惩罚与规范综合到机制形成的监狱。根据福柯书中关于权力的解释,它是所有关系的集合,统治者采用规训强制性手段对人们进行自我监视。惩罚同时作为一种操练,它使得规训中出现的差距不断缩小,以达到强权政治的目的。分析女性身体与受社会的压迫后重塑,为福柯理论开拓了一条新的道路,本文借鉴福柯“规训、惩罚和自我监视”的理论来阐释社会现象,从而揭示其背后所蕴藏的男权思想。在监狱惩罚机制的基础上,行使着规训和惩罚体制下制造出女性这一被驯服的肉体,这也是统治阶级维持秩序与压迫底层阶级的工具。

三、监视、惩罚与规训的驯顺策略

在《最蓝的眼睛》中的体现本文以黑人扭曲的审美和价值观为出发点,运用福柯监视、规训和惩罚理论,对托尼·莫里森的《最蓝的眼睛》进行深刻解读,展现黑人群体在强大的白人文化压力下不停地寻求自我存在价值的无助与绝望,揭示了美国黑人的生存困境,生动地揭示了美国黑暗、压抑的现实社会。身为黑人女性作家,莫里森一直都在关注着被白人强行隔离、强制规训以及被迫丧失的黑人意识和权利,本小说的意义就是为了唤醒黑人正确看待本身的种族和历史问题。相比洛白镇白人整洁的居住环境,佩科拉一家则生活在恶劣的环境里,全家人都睡在废弃的布满灰尘的库房里,对黑人白人的政治、经济进行强行区分。在黑人的世界里,寒冷和不公正是习以为常的事,黑人被强行划分到贫困的环境,这种贫困不断挤压着引起不稳定的家庭关系,毁灭着人性和下一代[3]。

(一) 黑人女性的自我监视

福柯理论认为,通过对身体的规训建构人的主体意识并产生相应的权力惩罚,且自我监视机制对规训、惩罚权力的结果有进一步牵制作用。通过中心的瞭望塔,监督者可以看到囚室内,但囚室内的囚犯却看不到外面。在重压凝视下,所有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成为卑微的自我监视者,每个人自己施加压力,社会自上而下地针对每个人进行监视[4]。在传统父权社会中,女性身体作为权力争夺的焦点,因此,社会文化发展中必不可少的标志就是权力和知识。男性权力所呈现出的男性欲望及审美趣味,使女性不断地处于自我监视的状态,不断审视改造她们的身体,变为一个不能满足的被监督者。女性意识从主体缺失或被监督的属性演变为一种内化特质。哪怕随着社会的发展,男性角色在某种程度上有缺失,女性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仍旧参照男性要求的标准进行自我监视。《最蓝的眼睛》中,佩科拉渴望有一双白人那样的蓝色眼睛,她陷入了自恋般的自我审视,享受着幻想中的溢美之词。从外部因素来看,佩科拉产生的一系列想法和行为都属于“自发”的选择结果,然而运用福柯的规训与惩罚理论的主要思想来分析这部小说就不难发现,佩科拉产生嫉妒并导致她最终走上绝望之路的内部原因,是她每天通过白人的审美评判标准来要求改变自身美貌形象,正是由于这一欲望和行为的产生,推动着整个故事情节的发展。这便是在长期父权掌控下的女性缺乏主体意识,通过自身内化并实践“自我监视”的一种具体表现。科佩拉房间里的窗子则变成了一个另类的“全敞景式监狱”,商品的标签和图案中满是白人女孩的笑脸,以此激起多少黑人女孩的羡慕。只有在电影院黑暗环境中,黑人与白人才会有平起平坐的感觉,波莉通过看电影不知不觉地认同了男性指定的美的标准。银幕上的白人标准是绝对美的衡量尺度,在电影中被褒扬的都是白人的俊男美女,再看看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他们实在是“丑”得不堪一爱,想到她自己跛脚,又掉了一颗门牙,也让她“收集了大量的自卑情绪。”所有的电影院发生的一切,激起了波莉开始买衣服打扮自己的欲望,希望以此引起公众的注意。莫尼森肆无忌惮地窥视着佩科拉和波莉身体和心理的变化。由此可以得出,男性审美逻辑主导下的女性,早已潜移默化地接受了来自男性的各种评判观点,女性内化到思想深处的“自我监视”,使得她无法克制住不去观察自己的身体,在心中培养着“处心积虑的恨”“自我监视”,本质上就是男权主义思想对女性的统治和女性对父权权威的这一主体思想的迎合。

(二) 黑人肉体灵魂的规训

福柯在书中对规训权利作了最佳的解释。他指出,规训是将人类的观念和思想通过规范加以传播,继而让规训的对象产生深入人心的惯性思维模式。社会规范作为一种力量,社会中每个人的行为方式都被这种规范所决定。在《最蓝的眼睛中》,规训就是让人们都羡慕及尊敬白人、为白人服务;但要鄙视、凌辱黑人,并以此作为维护白人权威的重要工具。在佩科拉就读的学校中,老师总是微笑着鼓励穿着讲究的混血儿莫里恩·皮尔,黑人男孩和白人男孩都不会欺负她。相反,糖果店的白人店主厌恶地看着佩科拉的黑皮肤;在这歧视有色人的世界里,他们早已学习替白人干活、做饭、安抚主人劳累的心,并将肮脏、卑微的思想传给下一代。在他们世界里都认为,只有蓝眼珠、黄头发、粉皮肤的布娃娃,才是所有女孩儿喜爱的玩具。在《最蓝的眼睛》中我们可以看到大众目光带来的强大力量。在福柯看来,知识和权力是密不可分的关系:知识权力密切相关,而福柯所说的知识,是一种关于“真理”的论述,正是这种“真理”实现了规训权利的产物,人们都致力于制造这种真理,以此保证白人统治黑人。布罗德洛夫一家丑陋的“真理”,也是白人群体赋予他们的。当波莉和乔利为了更好的生活来到白人社区时,首先,白人很可恶,他们把黑人当作畜生对待,觉得黑人生孩子就像下马驹一样容易;其次,哪怕自己是黑人,也鄙视黑人,认为黑人能迎接的只有世界末日;最后,这里的黑人妇女轻蔑地看着波莉的装扮、发型、口音。毋庸置疑,大众充当了刽子手,毁灭着布罗德洛夫一家人。人们没有承担起指引正途的伟任,而是彻底被沉重的精神枷锁束缚住了。此外,媒体也是产生“真理”的一个重要方式。商店里的玩具娃娃都是蓝眼睛、黄头发的受到赞赏,而黑人玩具却压根不存在,波莉经过白人文化的洗脑后,便失去了初日的质朴之心。她不再对佩科拉爱护有加,觉得自己的孩子又丑又黑,不值得她付出感情。为赢得其他妇人对她的些许赞许,她花大把钱在服装、化妆品上,甚至发型都模仿电影明星。但作为黑人贫困阶级一员,她很难得到白人价值观的认可。她的渴望不停地遭到挫败、唾弃,最终以牺牲家庭为代价成就了她所谓的“高贵”生活。这就是福柯眼中通过“驯服的身体”的途径,实现对灵魂改造的目的。

(三) 佩科拉的惩罚

福柯还认为:“当人类处以极刑产生的这种痛苦才能延续生命是一种艺术,人的生命中经历的事情可以分割成‘上千次的死亡’,在每一次生命停止之前才能创造出最精细、最剧烈的阵痛。”[5]而统治者通过公开处决这种恐怖政策目的,就是为了用罪犯的身体产生的那种痛,让所有被统治阶级意识到君主的无限存在。由于父权的主导力始终占上风,女性所受的“规训”和“惩罚”的双重暴力成为男女不平等社会话语传递的重要载体之一,对于不受摆布的女性身体,必将受到男权实施的惩罚,话语领域中权力及惩罚方式均由男性决定。佩科拉则认为自己被同学欺辱、被母亲责备、被父亲强奸、被赶出学校,所有不幸的遭遇都是因为自己丑陋,因为她没有一双像玛丽·珍一样美丽的蓝眼睛,她在疯狂想得到“最蓝的眼睛”。根据福柯的观点,莫尼森笔下仍墨守父权的惩罚机制,强奸自己的女儿,为了达到揭示事实、权力、镇压异己等目的,而利用社会大众的影响代表“真理”的权力手段。从总体而言,由于作者所处的时代依旧是潜意识认同男性话语,虽然这种以父权为主导的权力关系受到一定程度的反抗,但这种反抗在已内化的男权思想的框架下,并没有多大影响力,任何抵抗到最后都只局限于权力内部的斗争中,这一切权力的关系都周而复始地通过反抗、分享、交流、沟通、接纳等一系列的人际关系的整合,慢慢渗透到女性主体意识之中,最终结果就是女性表现出了向现存父权权力关系妥协的倾向。正如福柯所言,社会关系中无论是黑人与白人的关系,还是男权与女性的关系,都存在一种惩罚机制,这种惩罚方式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反复的内外部斗争机制下完成的[6]。

四、结语

在白人经济、政治、文化的不断挤压中,处于弱势地位的黑人不断地失去自我,权利受到白人种族主义文化价值观的支配,转而想拥有我们并没与生即俱的东西,认为拥有了一头金发、一双蓝眼睛就可以让自己变得更美、更靓、更好。黑人群体背上了以身体特征为基础来判断种族孰优孰劣的陈旧包袱[7]。正是这样的悲哀,才导致黑皮肤人种找不到自己的未来。莫尼森希望以此激励那些活在阴霾下苦苦挣扎的黑人,重新审视自己并找到种族之根。

[参考文献]

[1] MorrisonToni.TheBluestEye[M].NewYork:WashingtonSquarePress,1970:40-132.

[2] MichelFoucault.DisciplineandPunish[M].NewYork:Vin-tageBooks,1995.

[3] 李霞.论《最蓝的眼睛》中的食物意象[J].理论月刊,2010,(12):137-139.

[4] 张艳,张帅.福柯眼中的“圆形监狱”:对《规训与惩罚》中的“全景敞视主义”的解读[J].湘潭大学,2003,(11):130-133.

[5] [法]米歇尔·福柯.规训与惩罚[M].刘北成,杨远婴,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

[6] 辛斌.福柯的权力论与批评性语篇分析[J].外语学刊,2006,(2):1-6.

[7]吴新云.性别·种族·文化———托妮·莫里森的小说创作[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

 

 

 

本文由江教育学院学报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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